家乡是回去了不知如何是好,离开了又很想念的地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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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Spenser(混迹创投圈的职场墨客)
对于我们这一代人,家乡,或许就是用来远离的。
距离大年三十的前一晚,我在机场处理完最后一笔交易,离开香港,回家过年。
过年前最后的那几天,平时被抱怨拥堵不堪的马路一天天变得空旷;朋友圈开始陆续晒出各自准备回家的登机牌;热闹的办公室开始变得稀疏,同事们开始道别,道贺新年。
这时,才慢慢回过神,这一年好像真的接近尾声:开始觉得,原来这座无比熟悉的城市,甚至已经产生莫名归属感的地方,以这种形式告诉你该离开了。那一刻,居然有一种被冷落和抛弃在城市里的陌生感。
我问老爸说要不来深圳和香港过年吧,反正也有房子,南方暖和点,或者带你去哪里旅游,老爸说好些亲戚要一起吃饭的,人多热闹些,等年后再说吧。
也许,平日里的相见,和过年时候的团圆,场景不一样,感觉也不一样吧。
其实,在城市里的很多人,都有这样的感觉,过年回去除了陪伴下家人,其实大部分时间,都挺无聊的。一般回家的头两天都还高兴的,第三天就觉得没劲了。看春晚有种鸡肋感,看着热闹,实则无感。
因为大多数在城市生活的人,我们的圈子、生活方式、想法,都和家乡的圈子和生活节奏,完全不一样了。
承认吧,家乡是我们回去了不知如何是好的地方,我们离开的那一刻,到底是我们抛弃了家乡,还是家乡抛弃了我么,随着我们离开家乡越久,越来越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。
我们是归人,我们更是过客。
家乡注定会越来越陌生,它附在你身上的气质,性格,画面,会随着时间,一点一点剥落,掉在地上,成为你身后越来越模糊的背景;而你会融入在另一座你奋斗和生活的城市,你的精神,审美,开心,焦虑,都融入那座城市——因为那里有你期待的未来样子。
这种和家乡的抽离感,就如同我们和父母的关系:越长大,越独立,你长成了现在的样子,和父母开始越来越没有交集。这是很多异乡人成长的代价。
或者说这种感觉更像换对象。我们离开家乡,说白了就是觉得家乡这位姑娘,也许是自己的初恋,但已经配不上自己的需求和期待。年轻的我们,有更大的欲望和野心,我是一匹野马,但家乡没有草原,于是跑到城里去了;然后发现城市这位姑娘,虽然身材好看气质俱佳,但是人家未必看得上你,于是你努力奋斗,只为有一天能在这座城市,和心爱的姑娘,坐在同一张桌子前,一起喝杯咖啡。而因为城市的这位姑娘,你改变了自己,成为了更能配得上城市姑娘的样子。
而可怜的是,不管我们能不能追上城市的女孩,我们都不可能回到初恋的身边。因为过年的特殊场景,重新面对家乡的初恋时,熟悉的陌生,物是人非的感慨,想要拥抱,却伸不出手,怪自己何必矫情。
我们都回不去自己的家乡。
但是,离开久了,忍不住想念。
有没有发现,不管我们在哪座城市,身份是总监,高管,CXO,讲着普通话也好,英语也好,粤语也罢,只要回到家乡的那一刻,你这一年可能都讲不了几回的家乡方言系统通通被激活,过去的那些身份和气质都一秒附体。那个在大城市被隐藏的自己——不管是刻意还是无意——都会跑出来,这是基因里的东西,是最本源的身份。
其实过年回家乡,在某种程度上和参加同学会的本质差不多。是一种岁月沉淀的仪式,是给自己这一年或者几年的成绩,做一个总结和交代。混得好的也回家,混得不好的也回家。
在外面打拼得如何,回到家乡让乡亲父老们检阅检阅。工作怎么样呀,在大城市有没有买房啊,大城市房子很贵啊,对象怎么样啦,什么时候吃喜糖啊,还没处对象,眼光太高啦,挑花眼了吧……
很多人对邻里乡亲或七大姑八大姨的那一套表示崩溃,所以前段时间“彩虹合唱团”的吐槽式演出深得人心。其实,我倒觉得不应该这么认为。不愿面对的问题,也许就是因为内心不愿提及的逃避,和没那么笃定。
首先,七大姑八大姨,甚至父母,平日里和你的工作生活都没什么交集对吧,顶多也就电话聊聊,既然人家都没法参与过程了,直接上来问个结果,其实也不过份,他们用这种简单粗暴方式,闯进你内心边界,其实就是渴望一份连接。要不然,就一点谈资都没有啦。难道就彼此大眼瞪小眼,嗑磕瓜子看看电视么?亲戚在找话题,我们做晚辈的,要有礼貌。
第二,其实家人亲戚的这种“终极关怀”,更像是一种年底KPI的变相考核。你在外面工作了一年,不管能不能买得起房,至少是不是离财务目标更近了一些,你和他们说钱攒的差不多了,明后年就能买了,彼此也是开心的嘛;如果你的收入一直没有增长,就会心虚,才会讨厌别人这么问,说白了,是你自己辜负了这一年的时光。
至于有没有谈对象结婚,其实家人亲戚的关心是很有必要的,这有助于梳理和反思自己的情感生活。是不是因为心里也没底,所以才想逃避这类话题,是不是对感情和另一半有迷茫和困惑,所以就不愿回答;如果我们财务够自由,气质够魅力,家人亲戚的话术可能就不是你怎么还没嫁人呀,而是谁要是娶了你(嫁给你),那真是有福气了。
那些爱你却叨叨你的家人,让你又爱又无奈,亲人的标准和朋友的标准,本来就是两回事。
在家待了三天后,和家人吃吃饭,和亲戚朋友侃侃而大山,无所事事,所谓把生命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,几天后,我竟然开始有点想要回到工作的节奏和状态和圈子。觉得自己好无趣和犯贱。
所以对于离开家乡,在城市里工作的人们,家乡是一个很矛盾的概念。
家乡和城市,就是我们生活的两端,我们需要动荡,也渴望稳定;希望逃避,也要归属。慢慢的,家乡成为内心的怀念的留白地,不管我们在大城市混的好不好,买不买得起房,能不能找到对象,工作顺不顺利,薪水高不高,我们终将会成为新城市人,或者光鲜,或者苟且。
家乡已经软埋在心里,我们不顾一切的奔向远方。
家乡是回去了不知如何是好,离开了又很想念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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